陆哲明“靠”的一声摔了床头柜前的水杯。
他发挥失常了。
脑子里全都是聂星晚站在外面瑟缩的抱着手臂的模样。
“你也滚吧，另外一部戏的女三角色给你。也挑不出差错。”
“陆大影帝……你明明知道我是因为《星河璀璨》来的，那个本子一定会大爆的嘛……你那老婆眼光倒是不错的。”
“你话有点多了，白露露。”
女人耸耸肩，换好衣服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两个女人眼神相互交换的一瞬间。
聂星晚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卧室里了。
陆哲明西装革履的系好领带，淡淡的撇着她。
“别忘了晚上的聚会。”
“喔。”
陆明哲啧了一声，很是不耐烦的皱眉瞅她。
“我不喜欢你说哦！不能换个词吗？”
“好。”
她小声说了一句，随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自从结婚后，自己已经算是半隐退娱乐圈了。
聚会也不会有多少人认识。
她随便换了一条礼服裙子就走了。
到了晚会现场，这才发现今天来的几乎都是《星河璀璨》剧组的主要参演人员。
晚会还算是盛大。
陆哲明又不像是从前，自从火了以后但凡是口碑好的剧本全都接。
到了参演当天才看剧本。
他自然不知道这部戏讲的是什么。
只知道这部戏投资大，资源多，能赚钱。
导演看着聂星晚，愣了半天才想起她是谁。
“好久不见啊，星晚！”
他亲切的拍着聂星晚的肩膀。
聂星晚出道的第一部戏就是王导拍的。
见她有这个天赋，一直都很欣赏她。
“王导，好久不见。”
“这么好久都不出来演戏了？你这么有天赋，可惜埋没了啊。”
“王导……其实这次我想要争取您的一个角色。”
“是吗？”
二人的谈话被打断。
陆哲明笑着递上酒杯。
“王导。”
“哲明！你怎么现在才来，迟了迟了，要罚酒。”
“带了个新人来，您掌掌眼。”
陆哲明拉着白露露的手，动作亲昵。
白露露笑的谄媚。
“这是你女朋友吧？艳福不浅啊。”
“是啊，这丫头初出茅庐的，想让她跟王导学习一下。”
话里话外，无非就是要把人往她这里塞。
作为投资商和粉丝量最庞大的影帝，塞个人简简单单的事情。
聂星晚有些着急了。
明明说好这个角色是给她的！
他骗人。
聂星晚连忙拉着王导的手。
“王导，我这次想来跟您争取《星河璀璨》女二的位置，我可以试戏的，任何一段都能！”
白露露翻了一个白眼。
“你当初不就是靠着榜导演上位才拿到戏的角色，怎么？这一次又想这样吗？真够恶心的。”
陆哲明笑着看向聂星晚。
“是吗？你既然这么有底气能够演好这个角色，那是不是任何戏都能够演得好？”
王导有些为难，他想往后退。
“星晚啊，这个……我知道你天赋很高，演戏也很有灵气，但是吧……这么多年你都没演戏了，咱们这个合作不是一下子就能定的。”
“王导，相信我，我真的快要的。”
“好啊，那你就试试当一条狗在地上爬的片段吧。”
临走的早上，她把离婚协议书摆在陆明哲的书房桌子上。
随后就赶往发布会现场。
镁光灯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握紧了手中的话筒。
指尖冰凉。
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举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让她重新想起那一年的遭遇。
“各位媒体朋友，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照片和传闻，我在此郑重声明，我与陆哲明先生并非夫妻关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那请问聂小姐，为什么会被拍到从陆先生家中出来？”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记者尖锐地问道。
“我……”
“我是陆先生的粉丝，因为太过仰慕他，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那天我确实偷偷跟踪了他，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在炒作？”
另一个记者咄咄逼人。
聂星晚低下头。
“我承认自己一时糊涂，想要借此机会引起陆先生的注意。我为自己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向陆先生和所有关心他的粉丝道歉。”
“聂小姐，你知道这种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吗？陆先生完全可以起诉你。”
“我知道，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我也希望其他粉丝不要效仿我的行为，给陆先生带来困扰。”
聂星晚有些眼眶发热。
她想起昨晚陆哲明甩在她面前的那张支票
“拿了钱，明天好好演这场戏。否则，你知道后果。”
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当然。
这是她演的最后一场戏。
她会好好演的。
“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为自己犯下的错误感到羞愧，所以才会站出来澄清。”
“聂小姐，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陆先生的形象，你觉得一句道歉就够了吗！”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给陆先生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希望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听说你之前还试图通过睡导演拿资源，这是真的吗？”
“我没有，虽然我……我确实做过很多不理智的事情。但是我并没有通过不正规途径拿资源。”
聂星晚刚走出发布会现场，就被一群愤怒的粉丝团团围住。
刺耳的谩骂声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居然敢骚扰我们哲明！”
“就是！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另一个戴着应援帽的女生尖声附和。
聂星晚低着头，想要从人群中挤出去，但四面八方都是人。
她感觉有人推了她一把。
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对不起，请让一让……”
她小声说着，声音却被淹没在嘈杂的骂声中。
突然，一个矿泉水瓶砸了过来，正中她的肩膀。
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
聂星晚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滚出娱乐圈！”
“去死吧！”
更多的杂物朝她飞来。
一个应援棒砸中了她的额头。
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抬手摸了摸，指尖已经沾上了血。
保安终于赶到了，但粉丝们已经失控。
聂星晚被人群推搡着，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她光着脚踩在地上。
脚底被碎玻璃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让开！都让开！”
保安大声喊着，试图分开人群。
她却感觉有人拽住了她的头发。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装什么可怜！”
一个粉丝尖叫道，
“你害得哲明差点丢了代言，现在知道哭了？”
聂星晚被保安护着往外走，但粉丝们依然不依不饶。
有人朝她扔鸡蛋，蛋清蛋黄糊了她一脸。
腥臭的气味让她作呕。
但她只是低着头。
任由那些污秽顺着脸颊流下来。
终于，她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聂星晚靠在座椅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妆容花掉，额头上还在流血，衣服上沾满了各种污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去……去机场吧。”
聂星晚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车子启动的瞬间。
她看到窗外还有粉丝在追着车跑。
嘴里喊着难听的话。
她的演戏生涯也算是被彻底断送了。
为了她。
而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面色苍白的自己，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从今天起。
她和陆哲明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算是两清。
既然他不想承认他的婚姻，那么这段婚姻就算是作废。
聂星晚下了车，一路上都还有追着她车的粉丝。
她狼狈的用帽檐遮着脸。
突然，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人用黑色大衣紧紧裹着她，牵着她往里走。
“星晚，我带你回家。”
陆哲明站在落地窗前。
手中的威士忌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包厢里，团队的人正在热烈庆祝。
白露露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来。
“哲明，这次危机公关太漂亮了！”
经纪人王姐举着香槟走过来。
“不仅保住了代言，还让粉丝更心疼你了。”
“是啊是啊，这一次做的漂亮，知名度有提升了。”
陆哲明扯了扯嘴角。
王姐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哲明”
“没什么。”
他收起手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露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挽住他的手臂。
“那个疯女人活该！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差点丢了代言。”
白露露踩着细高跟，摇曳生姿地走到陆哲明身边。
她将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聂星晚蜷缩在角落的照片。
白露露红唇微勾，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那个疯女人现在可惨了。听说被粉丝围堵，额头都撞破了，啧啧……”
陆哲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里，聂星晚被粉丝围堵。
聂星晚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额头上鲜血直流，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浑身狼狈，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记得她最怕疼。
以前切菜时不小心划破手指，都要委屈巴巴地让他吹好久。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白露露漫不经心地说。
““就今天下午啊，听说她刚从医院出来，就被粉丝堵住了。活该，谁让她……”
“够了！”
陆哲明突然低吼一声，一把夺过手机。
白露露被吓了一跳，不满地撅起嘴。
“你凶什么嘛！她害得你差点丢了代言，你还心疼她？”
陆哲明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聂星晚的额头上不仅有新伤，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旧伤。
他半晌没有说话，白露露感到不对劲，开始问他。
“哲明，你怎么了？”
陆哲明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
“我去下洗手间。”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包厢。
他颤抖着手拨通聂星晚的电话。
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怎么还不接电话。
陆哲明打开手机银行，往聂星晚的账户里又转了300万。
他知道她最喜欢钱，多一点安抚她，就当是……工伤和精神损失费好了。
他盯着转账成功的提示，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白露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哲明！大家都在等你呢！”
陆哲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回到包厢，团队的人还在热烈讨论着下一步的营销策略。
陆哲明坐在沙发上。
听着他们讨论如何利用这次事件提升他的“受害者”形象。
突然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以前不会同情她的。
为什么。
夜风很凉，他站在会所门口。
站了很久很久。
每次自己喝醉了她总是会来接自己的。
今晚。
她没来。
李姐和经纪公司打了七八个电话给陆哲明，陆哲明依旧没有接。
整个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陆哲明还跪在雨里求原谅。
门外被粉丝和记者围堵。
今天陆哲明要是不能赶回来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恐怕这事情以后就要身败名裂了。
无数代言活动和剧本他什么都接不到。
想到这里李姐的头一阵疼痛。
电话终于打通了，电话那头传来陆哲明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李姐，我……”
李姐几乎都是要吼出来。
“陆哲明！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知道现在公司乱成什么样了吗？外面全是记者和粉丝，你再不回来解释清楚，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的陆哲明沉默了几秒。
雨水滴滴答答的从他的头顶顺着发丝低落。
他很冷。
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力。
“李姐，我不想回去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想在这里忏悔。”
李姐气得几乎要摔手机，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忏悔？！你跪在那里有什么用？白露露那个贱人已经把你的事情都抖出去了，你现在不回来澄清，她就会一直踩着你往上爬！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狠？”
陆哲明听到这话也没觉得有多惊讶，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随她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想再逃避了。她说的那些事，都是事实。更何况也是我对不起人家。”
膝盖的酸痛和身体的冰冷让他说话的时候齿缝都有些颤抖。
李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以前的陆哲明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事业。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跪，你的前程、你的名誉就全完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因为你一时糊涂，全都毁了！”
陆哲明苦笑了一声。
“李姐，我早就毁了。从我做错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毁了。现在，我只想为自己赎罪。我对不起聂星晚，我只想要聂星晚回来，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赎什么罪？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来，面对媒体，把事情解释清楚！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品牌方和剧组在等着你？你再不回来，这些机会就全没了！”
“那些代言、那些剧本，都不重要了。我只想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
李姐痛心疾首的在电话那头哭。
“你……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公司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就这么放弃了？你对得起我们吗？”
陆哲明沉默了一会，还是叹气。
“李姐，对不起。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但我真的不想再逃避了。请你理解我。”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李姐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浑身发抖。
最年轻影帝的丑闻一时之间全都暴露。
铺天盖地的报道几乎要席卷了陆哲明。
所有人都焦头烂额，但是唯独陆哲明不慌不忙。
白露露示威的打了电话来。
“陆哲明，怎么样，你跟我斗？最终我们也只能闹得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你以为你算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就是一个负心薄情的男人！”
白露露痛彻心扉的控诉他。
而陆哲明却问出了这样一番话。
“你爱我吗？”
这话问的白露露一头雾水。
她有些噎住了。
聂星晚很快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顾泽带着她游玩了最大的动物园，还会贴心的陪着她拍照片。
有了他的陪伴，自己也不会太难过。
他总是想办法让自己忙起来。
一忙起来，她自然就不能想起陆哲明的事情。
可是陆哲明一下飞机就直接跑到了聂父的家里。
……
夜色渐深。
聂父正准备收拾餐桌，门铃突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聂星晚疑惑地站起身。
聂父按住她的肩膀。
“你坐着，我去开。”
门一打开，聂父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聂父挡在门口，语气冰冷。
丝毫没有想让他进来的意思。
这个女婿他一直都是不喜欢的！
陆哲明来的时候匆忙。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在一边。
他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爸……”
聂父厉声打断。
“别叫我爸！我女儿已经和你离婚了，你现在没资格这么叫我！”
陆哲明脸色一白。
“我……我想见见聂星晚。”
聂父毫不留情地摆了摆手。
“她不想见你。你走吧，别在这里自取其辱。”
陆哲明却不肯离开，甚至跪在地上恳求。
全然没有了当初高高在上的态度。
“爸，我知道我错了。求您让我见见她，就一面……我有话想对星晚说。”
聂父突然激动起来。
“你还有脸说！你知道星晚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她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吗？”
“她生病住院，你不在；她生日，你不在；就连她妈妈去世，你也不在！现在你还有脸来求她原谅？”
陆哲明颓废的跪在地上，通红眼眶，看起来好不可怜。
“我知道我混蛋……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你配吗？你知道星晚为了不让我担心，每次受了委屈都自己扛着吗？你知道她半夜偷偷哭，第二天还要强颜欢笑跟我说没事吗？”
聂星晚在屋里听到父亲的质问，也红了眼睛。
父亲原来什么都知道。
“爸……”她走到门口，“让他进来吧。”
“星晚！这种人你还见他干什么？”
“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聂星晚平静地说。
陆哲明看到她，眼睛一亮：“星晚……”
多日的思念化成了哽咽，他有些心酸，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
“进来吧。”聂星晚侧身让开。
聂父还想说什么，聂星晚轻轻摇摇头。
客厅里，三人相对而坐。
聂父紧紧挨着女儿坐下，像一堵坚实的墙，将陆哲明隔开。
“星晚……”
陆哲明刚开口，就被聂父打断。
“有话快说，说完赶紧给我滚！”
陆哲明深吸一口气。
“星晚，我知道我错了。我看了你拍的戏，我才知道你这些年有多痛苦……我真的很后悔……”
聂父冷笑。
“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干什么去了？”
聂星晚地垂着眼眸，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陆哲明，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陆哲明脸色惨白，连忙伸出手发誓，甚至又想要跪在聂星晚的面前拉着她的手。
“星晚，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我女儿说得够清楚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就在这时，晴朗温和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师父我买了星晚爱吃的提拉米苏……”
顾泽提着精致的甜品盒走上楼，看到门口的景象，脚步一顿。